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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平离开朱婷:一个时代结束了

文章来源 : 澎湃 (原创 叉少 往事叉烧 收录于话题#往事串烧37个)

东京奥运会开始前,观众对中国女排抱着很高的期待,希望她们拿世界冠军。结果出乎意料,连前八强都没打进。


这是“铁榔头”郎平执教中国女排的最后一年,却带着这样的成绩遗憾离场。


比赛终场放着音乐《阳光总在风雨后》,郎平和所有队员一一拥抱,大家都哭了。


有人问朱婷能否当郎平的继承人。朱婷说:“郎导那个位置,不是所有人都能做的,太累了。”1994年,朱婷出生于河南省郸城县朱大楼村一个普通家庭。


父母是农民,没想让朱婷往运动员的方向发展。十三岁那年,朱婷身高超过一米七。体育老师看中她,推荐她到周口市体育运动学校。


朱婷营养跟不上,体重不达标,体能很差,连一个400米都跑不下来。篮球队嫌她瘦,经不住身体对抗,没有要她。皮划艇队嫌她没有肌肉,短时间练不出来,也没要她。最后,不需要正面对抗的排球队接收了她。但老师也嫌弃她:“两条胳膊像麻杆。”


因为身材瘦弱,她练习翻滚救球时,关节经常磕在木地板上,撞得大片淤青。但她咬牙坚持下来,打入了河南队。

2011年,郎平担任广东恒大教练,带队参加女排甲A联赛。在赛场上,她第一次看到朱婷。


朱婷代表河南队对抗广东队。那时她还没有长到1米9,身板瘦弱,球技稚嫩,在比赛中出现了多次失误。比赛解说员评价她:“很一般,没有打超手进攻的能力”。


郎平心想:“这小孩也太像我年轻时候了,特别瘦,特别软,但非常协调,挺有天赋。”


2012年,中国女排在伦敦奥运会名列第五,是参加奥运会以来历史第二差的成绩。前任女排教练宣布卸任,排协找不到人接任,请郎平出山。


郎平一身伤痛,想退休,陪女儿毕业旅行。在“五连冠”时期老队员陈招娣去世的葬礼上,她改变了想法。


“我应该是老女排最后一个还在一线的了,应该为中国女排留下一点东西。这么累这么重的活,咱也不能一直干啊,但是女排的东西,再不传承就可惜了,大家都退休了,就有心无力了。”


郎平受聘出山,为了广招人才,她提出大国家队战略——从地方队征召球员,扩大选拔规模。助教看到选拔名单上的朱婷,纳闷地想:“这小孩是谁啊?”


河南队教练听说朱婷被选入国家队,对她说:“你也别紧张,国家队也不是谁都能进的。你虽然入了这个名单,也就是去那边打打酱油,学习学习你就回来了。”朱婷是这批新招队员里年纪最小的。她身体瘦弱,训练时经常脸色发白,杵着腰大喘气。


郎平交代助教:“这小孩儿不能加量了,再给加坏了,咱这苗子不多。”接着又去咨询营养师,自己掏钱给朱婷买运动员吃的蛋白粉。


那时朱婷的杀手锏是高点强攻,但扣球线路比较单一,一传和防守都是她的短板。为了全方面把她打磨成主攻手,郎平对她进行力量、发球和拦网训练,提升她的进攻手段。


一年后,郎平安排朱婷在瑞士女排精英赛里主接一传。朱婷表现很糟糕,但郎平始终没有换人的意思。赛后朱婷说:“现在的我也能垫,也能扣,也能拦。”


接下来的世界女排大奖赛,朱婷一路高歌猛进,成为中国女排第一得分手。国际排联评价朱婷:“超级球星,不可思议的力量!”

朱婷说:“郎导是我的恩师。没有郎导,大家不可能看到现在的朱婷。”2015年,郎平带领中国女排参加女排世界杯。打赢这场大赛才能拿到接下来的奥运资格。


那时郎平一身伤痛,膝盖磨损达到70岁老人的程度,做了很多次手术,中间软组织没了,无法剧烈运动。髋关节经过了置换手术,不能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


但在执教期间,她经常亲自下场示范,在场边一站就是几个小时。训练结束,还要观看其他队伍的视频,拟定对应战略。


没想到女排世界杯比赛出现了很多意外。队长因手术缺席赛事,两名老队员相继受伤。对战韩国队时,朱婷拦网不慎扭伤脚踝,中国队一度陷入危机。


对战韩国女排时,前三局打成2比1。关键的第四局刚开始,绝对主力朱婷受伤了,抱着右脚踝关节倒在地上。郎平心里咯噔一下。中国女排先后折损大将,如果朱婷再出状况,那真是会把整个团队推上绝路。


朱婷疼得直哭,很快站了起来,一瘸一拐走到了场边替补席上,接受队医紧急处理。郎平望向朱婷,发现她没有拆掉全部护具,还在努力尝试着活动脚踝,做着再上场的准备。


郎平很纠结,考虑要不要让朱婷带伤坚持。眼下韩国队趁乱起势,比赛可能会被拖进决胜局。朱婷想:“想在世界杯上有所收获,中国女排已经不能再输了,一局都丢不起了。”


朱婷主动请战,郎平同意了。在全场观众的掌声中,朱婷高举换人号码牌,一跛一跛地走进赛场,站到她熟悉的位置上。进攻时高高跃起,落下时受伤的脚踝承受巨大的冲击力。郎平看了心都跟着一紧。中国队终于以25比23赢了韩国队。


决赛前夕,朱婷怎么也睡不着,因为对手是世界强队日本队。她想:“得冠军,积分够了,才能拿到奥运会入场券,输了我们什么都没了。”带着这份压力上场,朱婷拿下27分。随着她的两记重扣,中国女排以大比分3:1力克东道主日本女排。


这是中国女排时隔12年重获世界杯冠军。朱婷一战成名,获得了“世界杯最有价值球员”称号。解说员喊道:“朱婷的出现将打破世界排球攻手的格局,成为世界球队争相模仿和研究的对象,叱咤排坛!”


赛后姑娘们抱成一圈,呼喊庆祝,手搭着手围成一个圆圈,边跳边转。大伙儿发现少了朱婷,四周寻她,发现她跑到场边,用细长的手臂把郎平搂了个结结实实。

2016年,中国女排在里约奥运会再次遭遇挑战。


小组赛受挫,平时训练的水平没有发挥出来,郎平的执教能力遭到外界质疑,队内气氛也很压抑,朱婷作为进攻核心感到十分自责。


郎平懂朱婷的心情。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时,24岁的郎平是决定球队胜负的关键人物。


小组赛她被对手限制,发挥不理想,中国女排输给美国队。后来冠亚军决赛,对手还是美国队,中国女排想拿“三连冠”,郎平必须发挥超强水平。当时她抵住了压力,中国队总决赛3:0战胜美国队。


在郎平的鼓励下,中国女排在里约奥运会苦战5局,战胜了主场作战的卫冕冠军巴西队,挺进4强。


找回状态的中国女排越战越勇,先后战胜了荷兰队和塞尔维亚队,登顶奥运冠军。朱婷凭借179分和高达42.27%的进攻成功率,斩获奥运会MVP和最佳主攻。


郎平和朱婷的相似之处很多。两人都是练了五年排球,在十八岁入选国家队。当年郎平刚进队时,也是个子高,技术不过关。教练袁伟民下了很大功夫,才将郎平培养成优秀的“重炮手”。


媒体说:“自1986年郎平退役之后,中国女排一直在寻找铁榔头的继承人。经历了30年的等待,这个人终于出现了!”奥运会后,郎平举荐朱婷去土耳其留洋历练。郎平曾在美国和意大利执教,深知中国未来的对手来自欧洲,留洋对中国女排来说是有利的。


土超联赛是世界第一女排联赛,堪称排球界的英超联赛。朱婷加盟的瓦基弗银行是土超联赛的第一豪门,曾10次获得联赛冠军。


为保障朱婷的留洋之旅,郎平给她带了随行翻译,专门配备一个营养师,让朱婷在土耳其不为别的事情分心,专注于技术提升。


朱婷说:“郎导的孩子浪浪跟我年龄差不多。我现在陪父母的时间很少,一直在训练,有时候郎导就像我母亲一样。”


不到两年,朱婷在土耳其完成了联赛、杯赛、超级杯、欧冠和世俱杯的俱乐部全满贯。她一共获得了6次MVP、4次最佳助攻。


2019年,郎平再次带队出征,以11全胜的战绩获得世界杯冠军。朱婷以扣球成功率54.84%的成绩,力压所有主攻手,荣膺最佳主攻手并蝉联MVP。


这是继2015年世界杯、2016年奥运会之后,朱婷第三个“三大赛MVP”。她追平了郎平在上世纪创造的纪录,也是蝉联世界杯MVP史上第一人。


但高强度的比赛和训练让她身体越来越差。


2019年,朱婷手腕韧带撕裂,专家评估手术风险较大。2020年东京奥运会还没宣布推迟,为了不影响中国女排备战,朱婷决定放弃手术,进行保守治疗。


今年东京奥运会召开,中国女排以0:3的成绩连输两场。


朱婷手腕伤病严重,发大力扣球,过一两局手就麻了,发不上力量。她平时防守很好,现在也不敢接了,郎平为她做调整,让其他位置的队员帮她接。有观众批评自由人王梦洁,也有人批评朱婷,郎平说:“朱婷已经尽力了”。


第三场对战俄罗斯是关键局。记者问:“哪些手段可以让朱婷的手腕舒适一些?”郎平说:“她手腕没有舒适的时候,要发力,要扣球,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解决的问题,她要坚持。”


记者又问:“朱婷是否可以休息?”郎平说:“让她歇歇,谁来啊?是吧?可以休息,但她也希望去坚持,去承担,不是现在去休息。”对战俄罗斯队,朱婷的手打到黑紫色,中国女排还是输了。


郎平反思,比赛遇到困难,会用李盈莹和张常宁去顶,但真正有压力时,大家还是没有冲出来,习惯了朱婷一锤定音。


输了这场比赛,女排无缘出线,不可能拿奥运冠军了。郎平说:“这遗憾前所未有。”


接下来还有两场比赛,郎平让朱婷休息,给其他健康球员上场的机会。对战意大利和阿根廷,中国都以3:0获胜,但胜利来得太晚。


郎平说:“这次失败了,但不能否认咱们前两年的训练。大家在一起这么多年,依依不舍,有很多欢乐。人生道路也不是一帆风顺了,关键是你们经历了,不要忘记。三年以后的巴黎奥运,把我们失败的经历都借鉴一下,不该犯的错误都别犯。”这是郎平执教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


她说:“这些年,我对于排球的梦想也实现得差不多了。我不能再追求了,这年龄也追求不下去了。我一次次离开家,都是义无反顾地奔事业,对家人真的很亏欠,也希望到这个年龄收一收。”


三年后的巴黎奥运会,将是朱婷担任国家队队员八年以来,首次没有朗执导陪在身边。


回想2016年备战里约奥运会时,中国队苦战巴西队。


一次训练结束后,朱婷准备回宿舍,被郎平叫住:“一起到外面走走,呼吸下新鲜空气。”朱婷一头钻进车里,闷闷地回了一句:“郎导,不了,我想上车歇会儿。”


郎平想了想,没有追上去。晚上睡前,她给朱婷发了一条微信:“朱婷,我们俩师徒一场是缘分,我有徒弟遍布世界,但你是我最值得骄傲的。一切困难都是考验,相信你一定能够战胜它。”


朱婷抹掉眼泪,回复:“我心里知道您一直对我都很好,能做您的队员是我的梦想,我会加油拼到最后一个球。”


部分参考资料:


[1]、《朱婷:我是奔跑的前浪 不会让后浪超越》, 面对面


[2]、《朱婷:我不是天才,我是人才!》,开讲啦


[3]、《朱婷:坚持,是面对命运的唯一出路》,理想者


[4]、《专访郎平和朱婷》,风云会


[5]、《郎平专访》,腾讯视频


[6]、《荆棘与荣耀:新时代女排奋斗记》,马寅


[7]、《新老“铁榔头”的传承》 ,金牌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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