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美分歧再大,与50年前也无法相比

本文来自:哈佛参考, 作者:傅莹


近日,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主任傅莹在中国发展高层论坛上发表演讲称,中美在处理两国关系时,要有以终为始的思考习惯,今天中美分歧再大,与50年前也无法相比。彼时能够超越分歧,实现“破冰”,如今更没有理由走向冲突和对抗。


傅莹曾任中国外交部副部长,她指出,中美关系经历了一段剧烈下滑的困难阶段,中方对最近几年美方的错误做法是不太理解和无法接受的,现在两国关系似乎进入一个平台期。


论坛上,傅莹发表题为《超越困局 以终为始》的演讲称,2021年是中美关系解冻后的第50个年头。回望那段历史,她对两国关系的发展有三点感悟。


第一,在处理两国关系时,要有以终为始(Start with the end in mind)的思考习惯,在大图景内考虑问题。这样才能不被分歧所困,超越分歧聚焦合作。


她表示,50年前,中美处在一种敌对关系的状态,两国长期隔绝和对立,彼此完全不了解。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两国认识到重要的共同利益,成功超越分歧,实现双边关系“破冰”。

她强调,今天中美分歧再大,与50年前也无法相比。现在两国在经贸、人文交流等领域都有了深厚的合作关系,当年恐怕最乐观的人也没有预想到,50年后两国关系能发展到如此的广度和深度。中国实现繁荣发展,也得益于与包括美国在内的世界各国的全面交往与合作。


21世纪的世界已经改换了场景,新冠肺炎疫情、气候变化、数字安全,以及对人工智能技术应用的治理等,都是需要全球合作共同面对的风险和挑战。今天的中美关系不仅关乎两国利益,更关乎世界。


第二,对比当年,如今有更多改善中美关系的有利条件。


50年前,在彼此差异和分歧巨大的情况下,两国尚能克服重重阻隔,绕道寻求共同朋友巴基斯坦的帮助,最终见面和商谈,在重大的国际战略问题上实现合作,现在就更没有理由走向冲突和对抗了。


她指出,近年中美关系经历了一段剧烈下滑的困难阶段,中方对最近几年美方的错误做法是不太理解和无法接受的。现在两国关系似乎进入一个平台期,未来的中美关系是会再度下滑,还是能在平台期稳定下来,恢复正常,进而上升和发展,是受到各方高度关注和期待的。


她认为,关键在于,中美能否在同一个国际秩序框架内解决彼此合理关切,实现和平共存。中美已经是一种深度相互依存的关系,过去几年的实践也证明,“全面脱钩”不符合双方根本利益。


第三,两国需要承担起历史责任,双方需要冷静客观地面对和解决分歧。


只要能够开始行动,新的局面就会被创造出来。在许多中国人看来,这种合作应该是开放性和真诚、双赢的合作,而不应该试图干涉内政,搞拉帮结派、你输我赢的争斗。


傅莹援引基辛格在2020年11月创新经济论坛上所说的话,“除非(中美之间)有某种合作行动的基础,否则世界将滑入一场与一战相当的灾难”,并强调这一警示值得重视。

50年前,富有远见卓识的中国领导人从国家前途命运的角度,从在国际风云变幻中追求国家利益最大化的角度,决定打开中美交往的大门,这个重大抉择,开辟了两个国家和人民走向全面合作的道路。


她指出,如今中美两国再次来到了历史的关键节点。希望通过回顾历史经验,能够更好地理解和处理双方的分歧,为新时期两国关系的理性和健康发展,为更好地延续世界和平发展的大势做出贡献。


中美关系面临诸多困难,要想重回正轨,重建互信是前提。在中方看来,中美不应进行战略竞争,因为加上“战略”二字含义就不同了。那种恶性的、以完全压制甚至消灭对手为目标的对抗性大国竞争曾多次出现,导致零和甚至战争的结果,放在大历史的进程中看,这种竞争结果是双输的,中美不应重蹈覆辙。


本文作者系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荣誉院长、国际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主任、外交部前副部长傅莹女士,文章来源于“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微信公众号。


在蓝厅论坛的开幕讲话中,王毅国务委员兼外长介绍了2月11日习近平主席与拜登总统通电话的情况,两国领导人一致认为中美要增进相互了解,避免误解误判;彼此坦诚相待,不搞冲突对抗;畅通沟通渠道,推进交流合作。这向两国乃至本地区和世界释放了积极信号。王毅也对中美关系提出四点建议:一是相互尊重,不干涉彼此内政。二是加强对话,妥善管控矛盾分歧。三是相向而行,重启两国互利合作。四是扫除障碍,恢复中美各领域交流。

学界为中美两国元首取得的谅解感到鼓舞,尤其希望双方能够尽快恢复人文领域的交流,期待双方在这些积极建议的基础上取得进展。


中美关系面临诸多困难,要想重回正轨,重建互信是前提。前不久刚刚去世的美国前国务卿舒尔茨先生在回忆一生经验时写道,“除了信任,其他都是细节”,“信任是基本的、互惠的,只要存在信任,在任何环境下都会有好事发生”。


在与中国的关系方面,美方近来多次强调要与中国进行“战略竞争”。从中方的角度讲,我们需要把握的是,美方要同中国争什么?是世界领导权之争?像冷战一样的零和对抗?还是具体领域的优势之争?在中方看来,中美不应进行战略竞争,因为加上“战略”二字含义就不同了。那种恶性的、以完全压制甚至消灭对手为目标的对抗性大国竞争曾多次出现,导致零和甚至战争的结果,放在大历史的进程中看,这种竞争结果是双输的,中美不应重蹈覆辙。


美方对“来自中国的挑战”有各种描绘,这些具体问题属于细节,有的可以通过谈判和沟通来解决或者管理,有的需要通过理论上的严肃讨论和实践找到共存之道。


中美要建立基本的政治互信,最大难题是如何准确判断彼此的战略意图。美方的心结在于,担心快速成长的中国有称霸世界的野心,认为中国要取代美国领导世界。无论中国怎样努力阐述自己的和平发展意图,美方都不愿相信,因为美国自己秉持追求世界领导地位的强权理念,因此也用这样的镜像去猜度任何对美国构成追赶之势的国家。


我比较赞同秦亚青教授的观点:世界的霸权时代已经终结。他谈到几个原因,一是没有单一国家具有主导世界事务的超强实力;二是世界事务趋向多元和多样,任何国家都无法独自有效应对;三是世界不支持霸权体系和霸权制度,霸权已失去合法性。


美国的焦虑心态源自自身更深层的不安全感。作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美国的上升似乎停滞了。对于美国是否开始衰落,可能要放到更长的历史演进中才能得出结论。冷战结束之初的1992年,美国GDP的世界占比是25.6%,当时中国只占1.68%;2019年美国GDP的世界占比是24.5%,同年中国上升到了16.58%,去年到了17%。应当看到,这些年美国经济总量的世界占比没有发生很大变化,只下降了一个百分点而已,美国相对于世界上大部分国家保持着明显的优势,只是与中国的差距在缩小。


美国国内目前的困难不是外界造成的,而是其国家的内外政策失误的结果,包括这些年对外的战略透支,内部社会分配不均,党争难以弥合,贫富差距不断扩大,这些都需要美国人自己努力去解决,我们已经看到美国社会正在严肃探讨并努力解决这些问题。美国要想克服困难,走出困境,需要一个过程。美国毕竟对世界有很大影响,它自身遇到的困难难免会发生外溢,波及国际形势和其他国家,对此我们需要有所认识和警惕。


在全球事务中,中国认同多边主义道路。现在美国愿意重返全球议程、重返多边主义是好事,希望其目的不是拉帮结派、分裂世界。我们认为和平发展仍然是世界大势所趋,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是符合客观事物发展规律的基本方向。


总之,中美重建互信,美方有责任,中方也有责任。中方要保持自信,加快对国际事务的了解和学习,主动开展对话合作。中方不惧怕竞争,但不赞成搞战略竞争,需要培养良性的、有规则的竞争。正如习近平主席在世界经济论坛“达沃斯议程”对话会特别致辞中指出的,要“提倡公平公正基础上的竞争,开展你追我赶、共同提高的田径赛,而不是搞相互攻击、你死我活的角斗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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